goodfish

　　在大學求學生涯中，我印象最深的幾門課，其中有一門「醫學英文」，它是少數讓我覺得非常回味的一門課，不僅學到很多，讓我在之後的唸書過程中受用無窮，而且還是全班第二高分過的（93分），相當過癮。這門課的開課老師是前衛生署長李明亮，本來是我們學校的校長，數年前被徵召去做衛生署長，後來回來慈濟繼續教書，任教於醫學系小兒科和人類遺傳研究所 ...... 

　　

　　李教授還在當衛生署長的時候，那時我才高中，沒想到大學真的可以到他任教的學校唸書，雖然不是念醫學系，而李教授沒有在我們系上開課，但我們總可以跨系修課。耳聞李教授教學之嚴謹已久，一直希望能修他的課親炙其風采；大二時終於有機會了，在課程公佈的網站上看到李教授有開「醫學英文」，一個是開給醫學系，一個是開給醫技、公衛、還有醫研所合班一起上的，心中盤算修了醫學英文對自己念生物相關的一定會有幫助，就去修了，不過時間上只允許我修醫技公衛班。

　　看到以前在電視上出現的衛生署長，這一位世界名人（台灣SARS期間的防疫總指揮，在疫情爆發後，成功壓制、阻止SARS進一步嚴重下去，之後他曾代表台灣到紐約聯合國大樓召開中外記者會，以流利的英文向世界報告台灣的抗煞經驗）就這麼出現在我眼前，手中挾著課本與公事包，走進教室為大家上課，那種 ...... 可以說是感動的感覺吧，我覺得好有榮幸，就是英文中說 It was my pleasure to meet Prof. Lee 那種感覺，從此對他有更多的認識；以前在電視上，他是嚴謹辦事的衛生署長；今天在課堂上，他是諄諄誨人的慈祥學者。醫學英文實在是需要經驗豐富，並且見多識廣的長輩來教學，這點李教授絕對勝任有餘。不過他一開始上課上沒多久就發現這全班英文平均水準不夠好，因此改變教學策略，不求多教專業名詞（如果是醫學系的醫學英文，就要另外買一本不算薄的課本，唸書的 loading 因此會比醫技公衛班還大），這班他只選了新英格蘭醫學期刊（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）的十幾篇病例討論文章，一週教一篇，但是他教得很仔細，一段一段帶我們「唸」，很要求學生站起來「唸」出來，而且很注重發音和重音 ...... 

　　「有沒有人要 volunteer？醫技系我點一個 ...... Public Health （公衛系）你們沒有人要自願幫大家唸嗎？」

　　「站起來唸，不要怕，這麼怕怎麼進步呢？」

　　「你們在唸到 of 這個介係詞的時候，要唸成 of ，不要 ofu，這是很多人的毛病 ...... 」

　　「Enzyme（酵素）的重音在前面，要唸成 `enzyme，不是 en`zyme，這個字很多（語氣加強貌）台灣的醫生和教授都唸錯了，就像一些日本人的口音，排球 volleyball 唸成『華裂播』；還有 metabolism（代謝），這個字一定要會，不是 meta`bolism，而是 me`tabolism，重音在第二節 ...... 」

　　給李教授上課完全沒有壓力，他上課，不論是國語、台語、還是英語，他永遠都是給人慢調斯里、語重心長的感覺。他從來不責備人到了大學英文發音怎麼這麼爛，也不會在一個人英文唸得結結巴巴，一段還沒唸完的時候就中途換下一位唸，一定等他（她）唸完，並且一個字一個字提示人家，然後再自己整段重新唸一遍給我們聽，讓我們體會國際級的醫學家（李教授曾經在美國 20 幾年，並在美國的大學擔任遺傳學和小兒科的教授）的發音和抑揚頓挫，是怎麼來唸這些報告的。

　　很多醫學專業名詞，李教授都會用畫畫或是一些特殊的語言文化來解釋，像是 URI（Upper Respiratory Infection，上呼吸道感染，一般感冒必有的症狀），他就在黑板上畫了個呼吸系統出來，從口鼻到氣管到肺，指出何謂 URI，所謂上呼吸道感染，指的是鼻子、喉嚨、氣管這一帶的症狀，處於呼吸道的上部份，而把肺和支氣管算在下部份，那肺的感染又叫什麼？先前從鼻子到氣管都稱為上呼吸道，有上必有下，應該也有 LRI（Lower Respiratory Infection）吧，正好相反，醫學英文縮寫裡面沒有 LRI，肺的症狀就直接叫做 pneumonia （肺炎）了。講到這裡倒是有一個很真實的故事，李明亮教授告訴我們：

　　「去年 SARS 的時候我在台北疾病管制中心幫忙，在那個情況下心情是很緊繃的，因為當時還沒有分離鑑定出 SARS 的病原。結果這中間有一天白天我就忽然頭痛，我就有點擔心，也請他們的護士幫我抽了血準備作檢驗，檢驗還沒出來，當天晚上我就咳嗽打噴嚏流鼻水，喔我好高興，因為這是 URI，也就是感冒，不是 SARS，因為 SARS 我們那時已經知道它是 LRI ......」

　  (網路上傳說 2003 的畢業典禮 :P)

　　學過英文的人，一定體會過英文有很多字首字尾長得很像，有誤用的經驗，在醫學英文裡面有這個例子：-otomy 和 -ectomy。前者的 -otomy 是指切開，例如呼吸衰竭的人急救時做的氣管切開術（Tracheotomy），把這個字拆成一半，trache- 是氣管（trachea）的字首，-otomy 是切開，tracheotomy 就是把氣管切開一個洞。後者的 -ectomy 則是切掉，例如闌尾炎的人，外科手術做了闌尾切除，闌尾的英文是 appendix，接上 -ectomy，就成了 Appendectomy。所以醫學英文其實是很簡單的。李教授特別提醒我們考試時會考：

　　「要小心，氣管切開術的 tracheotomy 不要寫成 trachectomy ...... 這個是殺人（汗）......」

　　可是最經典的還是講到 stool （就是大腸排泄物在醫學英文中的說法）這個字的時候，李教授講了一個他的親身經驗，也是笑話。

　　應該是學校剛成立第二還第三年吧，那時校名還叫慈濟醫學院。某一天有某位來自澳洲的醫學院的校長，也是醫生，來到慈濟訪問。聽說那個人在國際醫學界份量不小，又是少數幾位來慈濟訪問的大咖，所以李校長全程接待。結果那個澳洲來的校長，在中途忽然問李校長：

　　「校長，你西裝上掛的這個作什麼？有點怪怪的 ...... 」

　　李校長一看： ST001，一問旁邊的人才知道，原來當年慈濟的公關部門英文能力太五四三，想要給李校長一個職位名牌，因為他是校長，所以排一號，他太太（也是我們學校教授，教英文，文學造詣很深）排二號，結果慈濟公關部的人的意思是 Student and Teacher 001，縮寫為 ST001 ，代表學校中的第一號人物。李校長把名牌別上去時沒有特別注意，那個澳洲的校長卻把 ST001 看成 stool (米田共)；事隔多年，他上課時（我當時大二）當下教了我們一個字：

　　「不是什麼 student and teacher，教職員應該是 Faculty。」

　　我當下就新學到這個字了。那時他慢調斯里下了一個結論：

　　「所以要記得啊...你們校長是這個（指著黑板上的 stool ）......」